宫崎骏的灵感_影片_作品_天空之城
正如许多评论家和相关人士早已指出的那样,宫崎动画中往往有一种固定的模式。“(女主人公的)宫崎哭”和“宫崎飞”的作画定式;在人物造型上,可爱且意志坚定的个性鲜明的少女主人公的塑造;舞台设计方面,重视劳动和公有化的社会主义共同体的存在等,不胜枚举。
《天空之城》是一部蕴涵了丰富的宫崎要素的作品。宫崎本人也在《天空之城》公映后回顾说。“自己从事动画片创作以来一直想完成的就是那样内容的作品”。主人公巴斯和希达分别背负着父亲未能实现的梦想以及作为王国后裔的命运,二者都属于典型的古典化的人物设计。争夺宝藏情节的展开、渐露狰狞的反面角色、看上去很难飞起来的飞行器,等等,恰恰是这些古典化的设计,使观众能够专心观赏影片。
也就是说,宫崎在《天空之城》中,将他从事动画后酝酿已久的探险剧的构思,按照儿童观众的接受能力,充分自如地发挥出来。在此意义上,笔者认为这也是宫崎骏最为满意的一部作品。
而且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宫崎作品谱系中,《天空之城》片头场景的效果异常出色。在这一场景中,被抓到飞艇上的女主人公希达乘隙逃走,不慎从飞艇上坠落。在主题音乐的伴奏下,她项坠上的飞行石闪闪发亮,在飞行石光芒的笼罩下希达缓缓从云空中降落,消失在主人公巴斯居住的矿山幽谷的夜景之中。这一场景,能够顷刻间将观众吸引到探险剧的情节悬念之中。被抓捕的女主人公从飞艇上急速坠落到浓黑的云层中,忽然被护身符般的飞行石的光芒所救,黑暗中的一丝“暖流”在夜色中消失。短短几分钟的段落,浓缩了整部影片的主题结构——在身受束缚的状态下寻求并获得自由。
这种手法与其说是电影化的,毋宁说更接近于西方音乐中歌剧的序曲。在歌剧中,通常在大幕拉开、舞台呈现出来之前,都会有一段5~10分钟的序曲在黑暗中演奏,这是一种将观众拉入到剧情中的手法。宫崎骏可能并没有刻意模仿歌剧的序曲,但在影片的编导过程中,他始终非常重视片头场景的效果。无论是《鲁邦三世卡里奥斯特罗之城》,还是《风之谷》或《魔女的宅急便》,呈现了主题音乐的片头部分的场景都十分出色,有效地起到了将观众带入到影片情节中的作用。
然而从另一方面如果说得极端一些的话,片头的出色可能反而降低了《天空之城》的总体评价。因为随着影片的展开,故事情节渐渐失去了完整性。特别是影片高潮处两位主人公“自杀”的段落,不论就支撑《天空之城》幻想故事的探险剧模式而言,还是就将古典化的题材面向现代儿童讲述的宫崎骏的编创意图而言,都找不到任何的必然性。此外,直到影片高潮的后半部,在人物性格描写和对漂浮岛拉普它的交代上,都有不少粗糙的处理。恰恰由于片头的出色,反而凸显出了这些不足。从这一意义上说,《天空之城》也是宫崎作品中结构缺陷暴露得比较典型的一部。
实际上,制作影片时是有一部宫崎骏执笔的《天空之城》的剧本存在的。可是,影片后半部的内容和最终改编成电影的分镜头剧本在情节上完全不同,剧本已经变得可有可无。这可能正是宫崎忠实执行自己的“剧本只是一个推敲的基础而已”(《我的剧本观》)的方法论的结果,是依靠“感觉”制作完成的。与《风之谷》一样,不知不觉中影片发展到了一个没有预期到的方向。
在《风之谷》的最后场景中,主人公也选择了近似“自杀”的行为,决定性地影响了影片的走向。宫崎自己也承认,影片发展到了与预期所不同的方向,“在结果上,还是成了一幅宗教式的画面”。
此类现象,从好的方面说是作者忠实于自身的创作灵感去构建作品,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艺术创作的方式。而对宫崎来说,作品建构过于依赖感觉,导致了作品结构的失衡,将其视为一种动画迷式的制作方法或许更为妥当。对此,虽然很多人都曾指出过,却很少有人对其进行批判。宫崎作品的弱点反而被视为宫崎作品的特点之所在,认为是宫崎骏风格的一种体现。但即便凭借感觉创作,依然能够创作出满足观众观影生理快感的电影,这体现出了宫崎骏非凡的才能。
当手塚治虫去世时,宫崎骏曾经严厉批判过手塚作品“有意识地描绘世界终结之美”。具体地说,他批评的是电视动画片《铁臂阿童木》最后一集中,阿童木为拯救地球跳向太阳“自杀”的场景。
然而,是否是编导有意使然,对观众来说是很难作出判断的。认为宫崎表现的“自杀”实际上和手塚如出一辙,其实也不无道理。的确,在宫崎作品中出场人物从来不会死去,但是其情节编排的手法至少从客观上看,与手塚治虫有不少共同点。


